从“鸡毛换糖”到“世界超市”的蝶变

编者按

　　习近平总书记近日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并强调要结合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把“义乌发展经验”进一步总结好、运用好。
　　从手摇拨浪鼓“鸡毛换糖”的草根创业到联通全球的“世界超市”，浙江义乌这座既不靠海也不沿边的县级市，历经40余年书写了一段“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发展传奇。时值“义乌发展经验”提出20周年，本报记者循着发展轨迹，从时代脉络中汲取实践智慧，从“小商品、大市场”的治理路径中寻找答案、采写报道、提供参考，立足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总结经验启示，锚定发展目标，再启奋进征程。
　　叮——
　　5月6日，义乌国际商贸城二期的云开刀剪商行里，73岁的吴云开瞄了一眼电脑屏幕，又一张海外订单跳了出来。儿媳李美仙在柜台前招呼顾客，忙得脚不沾地。
　　“坐在自家店里，订单从全球飞来。做梦都没想到能过上这种日子。”与小商品生意打了50多年交道的吴云开说。
　　在浙江义乌，像吴云开这样扎根经商、逐梦成长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而故事的背后，离不开一群默默守护市场的“铺路人”。作为“义乌发展经验”的重要践行者、推动者，义乌市市场监管局始终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在经营主体培育、营商环境优化等方面精耕细作，让义乌小商品持续迸发澎湃大能量。

一张改变命运的“纸”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吴云开还是个年轻后生，他每天摇着拨浪鼓，挑着货郎担走南闯北，用糖换鸡毛。那时候，这个行当有个名字叫“敲糖帮”。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982年。
　　义乌第一代马路市场——稠城镇湖清门小百货市场开张了。市场监管部门（当时为工商部门）积极落实政府推出的“四个允许”，即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为经营户松绑撑腰。同年，第一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开始发放，吴云开成为拿到“临时营业许可证”的人之一。
　　那张巴掌大的纸片，他至今还珍藏着。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泛黄的纸面上，左侧贴着一张黑白证件照，一个中年男人抿着嘴，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右侧“第009038号”几个红色数字，像盖在命运上的印章。
　　“拿到这张证的时候，手都在抖。”说到这儿，吴云开难掩激动，“多亏了当时的政策，为我们小商贩放开一条生路。自从有了证，心里踏实了，在自己家门口，就能正大光明做生意。”
　　一张临时许可证，让无数像吴云开这样的经营户第一次有了“身份”。义乌的“无中生有”，从那一刻起，被悄悄写下第一笔。

128万户经营者的“生意经”

　　义乌发展经验，根植于“鸡毛换糖”的草根智慧，是县域发展的成功范例，核心要义首推兴商建市，各项工作始终围绕一个“商”字发力。
　　义乌市市场监管局行政审批科科长陈群阳形象地打了个比方：“如果把经营主体比作种子，‘允许干’是把种子撒下去，‘帮助干好’就是浇水、施肥、松土，让它们能活下来、长起来、壮起来。”
　　既要放开准入，更要用心培育。义乌市市场监管部门尊重群众首创精神，勇于打破体制束缚，以一次次“先行一步”给出了答案。
　　2013年，义乌率先启动商事制度改革，“先照后证”等改革举措让开公司的门槛降了下来；2017年，开展“最多跑一次”改革，率先在全省上线全程电子化登记平台，如今企业开办网办率已超过99%；2019年，企业开办实现“一件事”一日办结，上线全省首个智能登记系统，减少办件工作量85%以上。义乌还在全省率先出台108项“免罚清单”，对轻微违规行为不急着开罚单，而是以教育引导为主。这份审慎包容的治理智慧，说白了就是：只要你好好做生意，政府愿意给你留足成长的空间。
　　有了政策红利，各类经营主体如雨后春笋涌现，市场活力迸发，吴云开也铆足了劲往前奔。从湖清门的露天摊、新马路钢棚市场，到篁园市场、宾王市场，再到入驻国际商贸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远。一晃40多年过去，他怎么也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2023年9月20日，吴云开终生难忘。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义乌国际商贸城二区考察。“总书记来了，我们拍手都来不及，心里那个骄傲啊！”提起这次经历，他至今激动万分。

　　时隔两年多，那份紧张已化为自信。今年4月23日，在国际商贸城五楼会议室，经营者汇聚一堂。吴云开作为代表发言，底气十足：“我打算把生意完全交给儿子儿媳打理，平日里便出门散心旅游。要是总书记再来商贸城，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回店里，向他汇报好消息——我的生意越来越旺，现在的营业额又提高了一大截！”
　　从零起步到突破10万户经营主体，义乌用了近30年；商事制度改革以来，义乌经营主体数量快速增长，如今全市经营主体总量已跃升至128万户，贸易网络覆盖230多个国家和地区。

“大象”与“蚂蚁”共舞

　　“小孩子成长太快，而衣服太小，得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2006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用这个比喻点出了义乌“成长的烦恼”。
　　如今，义乌个体工商户占经营主体总量七成左右。正是这群“蚂蚁雄兵”，撑起了“世界超市”。可问题也跟着来了，小店单打独斗还行，想再往上蹿一蹿，光靠自己那点力气不太容易。
　　“我们反复商讨，决定给‘小蚂蚁’找大伙伴。”义乌市市场监管局经济发展科副科长楼娇婷说。2024年9月，“大企帮小店、携手义起行”专项行动拉开序幕。
　　国际商贸城有7.5万家商铺，这里是无数创业梦开始的地方。但近年来烦心事不少：传统“贴牌代工”订单越来越少，很多小店连直播都不会操作。关键时刻，商城集团这只“大象”站了出来。他们依托“Chinagoods”平台，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打造出一套“世界义乌商贸大模型”，从产品上架、智能翻译到跨境接单，AI全程辅助。玩具经营户孙丽娟用这个工具制作英语视频推介新品，接到来自波兰的2万件玩具订单。
　　在义乌市市场监管局的牵线下，浙江速阳食品有限公司和工坊里的小作坊结成了帮扶对子。大企帮小店解决技术、渠道难题；小店用好产品反哺大企供应链。一年来，工坊产品统一打上了“上品”品牌标签，附加值涨了五成多，还打进北京、上海、杭州等地高校，销量涨了两成。“看到小店的品质上来了、销路广了，心里那点成就感，比赚钱还舒服。”浙江速阳食品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傅国忠说得实在。
　　除了“大企帮小店”的精准帮扶，义乌还有无数经营户携手同行的生动实践。在义乌国际森林产品博览会上，大陈镇32个行政村带着各自的特产集体亮相，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大陈小集”。这个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自去年5月重新开业以来已创收641万元。这背后是大陈市场监管所搭建的“大企帮小店”平台让分散的经营户找到了组织，为农户提供从生产到经营的全链条指导……这些看似细微的举措，让“大陈小集”完成了漂亮转身。
　　放眼义乌，市场监管局的帮扶网络越织越密：纵向建起“总会—分会—小组”三级体系，靠“老乡帮老乡”拧成一股绳；横向搭建信息平台，让资本、技术、人才充分流动起来。

山沟沟里的“创客天堂”

　　20年前，若问起李祖村在哪儿，义乌人大多摇头：“穷山沟，路难走，年轻人都跑光了。”彼时，村民人均年收入不足5000元，村集体经济一穷二白，被喻为看不到发展希望的“水牛角村”。谁也不曾想到，这个藏在群山之间的小山村，有朝一日会成为年轻人争相涌入的“创客天堂”。
　　转机出现在2003年6月，浙江“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正式启动。李祖村借势破局，一步步摸索出属于自己的致富路。
　　李祖村的美丽风景是村子天生的底气。可光有风景留不住人，真正让年轻人“回流”、外地创客慕名而来的，是村里铺就的无忧创业快车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浙江子云乡遇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金靖一语道破李祖村的发展密码。这家企业作为乡村创业的“主心骨”，从技术、人才、资金，到法律、运营管理，全方位给小店铺赋能；义乌市市场监管局则全程靠前服务、精准指导，形成了“大企引领、小店跟进、政府托底”的良性创业生态。
　　养生糕点店“张大酥”的店主朱晨霏对此感受最深。今年初她刚入驻村里，就有企业主动帮她设计糕点礼盒；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直接上门指导其办理证照、合规经营……短短3个月，这家特色小店营业额就突破30万元，成了村里的创业标杆。
　　越来越多创客看准这片热土，创业活力彻底被点燃。村里的个体工商户从52户增加到113户，研学旅行、农家美食、特色电商、手工文创等乡村新业态遍地开花，新建立的全省首个“返乡入乡创业学院”，带着更多人扎根乡村、圆梦乡村。
　　2025年，义乌成功获批市场监管总局新型质量治理机制创新试点，成为浙江唯一入选的县市。这份认可，是对义乌几十年如一日深耕专业市场质量治理的最好回响。
　　回望历史，从“马路市场”蝶变为“世界超市”，义乌的崛起绝非偶然。义乌市市场监管局党委书记、局长楼小东深有感触：“正确政绩观是这座城市的‘定盘星’，它让义乌在发展中始终记得‘为了谁’。”他表示，全局上下将牢记习近平总书记的殷殷嘱托，秉持一任接着一任干、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定力，默默耕耘、久久为功，奋力续写“小商品、大市场”的崭新篇章。

□本报记者 周 妍